第三章:早期道教
一、張角與太平道
二、張魯與五斗米道
三、早期道教所信仰的神、仙、鬼
四、早期道教的神學理論基礎
五、魏伯陽與金丹道
結語
從漢桓帝到漢獻帝(公元147─220年)這段時間,黃老道在民間十分活躍,分衍為三支在民間傳道,一為繼續于吉太平青領道的張角太平道;一為繼承張道陵、張衡五斗米道之張魯五斗米道;一為與《周易》學說相結合的魏伯陽金丹道。前兩者聲勢浩大,已經不只是宗教集團,而是地方強大的政治勢力和軍事勢力。道民也不只是崇拜神仙,修長生和祈求幸福,而是幻想在大地上建立一個能夠讓人們生存的太平樂土。方士們在方術不驗而失寵於封建貴族之後,不能不轉向民間活動,因而其群眾基礎及教義亦隨之發生變化。社會動亂,天災頻仍,人民生活苦難,這是東漢末道教得以流傳的土壤。人民在物質上欲得解救的願望絕滅後,無可奈何,便只能從精神上尋求安慰,因此太平道與五斗米道在民間得以壯大起來。發動農民起義的領袖們,便利用這種聲勢與力量,舉起宗教的旗幟,利用宗教以為聯絡和組織群眾的工具,發動暴動,奪取政權;或者乘天下混亂,達到割據一方的目的。黃老道的另一支則是金丹道,陰長生、魏伯陽等與太平道、五斗米道分道揚鑣,將神仙說與《周易》學說相結合,專事金丹燒煉,依舊探索其修仙之道。
這是歷史上道教最活躍,而且是聲勢最浩大的時期,盡管這種勃興的現象只是曇花一現,但它確有特色,而且對後世的道教有深遠的影響。由於這段時期在教義上還沒有一致的理論體制,經典、教制以及組織均不統一,只是萌芽成長的初期階段,故把這一時期的道教稱作早期道教。
一、張角與太平道
漢靈帝時(公元168─189年)河北巨鹿有太平道崛起,十餘年間,徒眾數十萬,遍及青、徐、幽、冀、荊、揚、兗、豫八州,其領袖為張角。《後漢書.皇甫嵩傳》說:
初,巨鹿張角自稱「大賢良師」,奉事黃老道,蓄養弟子,跪拜首過,符水咒說以療病,病者頗癒,百姓信向之。
《後漢書.劉焉傳》注引《典略》:
初,熹平中(公元173─178年),妖賊大起,漢中有張修為五斗米道,張角為太平道。
《三國誌.張魯傳》注引《典略》亦曰:
光和中(公元179─184年),東方有張角,……角為太平道。太平道者,師持九節杖,為符祝,教人叩頭思過,因以符水飲之,得病或日淺而癒者,則云此人信道,其或不癒,則云此人不信道。
《後漢書.襄楷傳》說:
初,順帝時,琅琊宮崇詣闕,上其師于吉於曲陽泉水上所得神書百七十卷,皆縹白素朱介,青首朱目,號《太平青領書》,其言以陰陽五行為家而多巫覡雜語。有司奏崇所上妖妄不經,乃收藏之。後張角頗有其書焉。
根據以上史料,可以看張角太平道緣起於事奉黃老道,《太平青領書》是奉持的經書。事實上張角太平道是于吉太平青領道的繼續和發展。
關於張角太平道的活動情況,史書有多處記載。《後漢書.皇甫嵩傳》記載:
……百姓信向之。角因遣弟子八人,使於四方,以善道教化天下,轉相誑惑。十餘年間,徒眾數十萬,連結郡國,自青、徐、幽、冀、荊、揚、兗、豫八州之人,莫不畢應,遂置三十六方,方猶將軍號也。大方萬餘人,小方六七千,各立渠帥。訛言「蒼天已死,黃天當立,歲在甲子,天下大吉」,以白土書京城寺門及州郡官府,皆作「甲子」字。中平元年(公元184年),大方馬元義等先收荊、揚數萬人,期會發於鄴。元義數往來京師,以中常侍封諝、徐奉等為內應,約以三月五日內外俱起。未及作亂,而張角弟子濟南唐周上書告之,於是車裂元義於洛陽。靈帝以周章下三公、司隸,使盾令周斌將三府掾屬,案驗宮省直衛及百姓有事角道者,誅殺千餘人,推考冀州,逐補角等。角等知事已露,晨夜馳敕,諸方一時俱起。皆著黃巾為標幟,時人謂之「黃巾」,亦名「蛾賊」。殺人以祠祀天。角稱「天公將軍」,角弟寶稱「地公將軍」,寶弟梁稱「人公將軍」。所在燔燒官府,劫略聚邑,州郡失據,長吏多逃亡,旬日之間,天下響應,京師震。
《資治通鑒.漢紀五十》:
……八州之人,莫不畢應。或棄賣財產,流移奔赴,填塞道路,未至病死者亦以萬計。郡縣不解其意,反言角以善道教化,為民所歸。
《後漢書.靈帝紀》記載:
中平元年(公元184年)春二月,巨鹿人張角自稱「黃天」,其部帥有三十六萬,皆著黃巾,同日反叛。安平、甘陵人各執其王以應之。三月戊申,以河南尹何進為大將軍,將兵屯都亭。置八關都尉官。壬子,大赦天下黨人,還諸徙者,唯張角不赦。詔公卿出馬、拏,舉列將子孫及吏民有明戰陣之略者,詣公車。遣北中郎將盧植討張角,左中郎將皇甫嵩、右中郎將朱俊討潁川黃巾。庚子,南陽黃巾張曼成攻殺郡守褚貢。夏四月,……朱俊為黃巾波才所敗。……汝南黃巾敗太守趙謙於邵陵。廣陽黃巾殺幽州刺史郭勛及太守劉衛。五月,皇甫嵩、朱俊復與波才等戰於長社,大破之。六月,南陽太守秦頡擊張曼成,斬之。交阯屯兵執刺史及合浦太守來達,自稱「柱天將軍」,遣交阯刺史賈琮討平之。皇甫嵩、朱俊大破汝南黃巾於西華。詔嵩討東郡,朱俊討南陽。盧植破黃巾,圍張角於廣宗。宦官誣奏植,抵罪。遣中郎將董卓攻張角,不克。……秋七月,巴郡妖巫張修反,寇郡縣。八月,皇甫嵩與黃巾戰於倉亭,獲其帥。乙巳,詔皇甫嵩北討張角。……冬十月,皇甫嵩與黃巾賊戰於廣宗,獲張角弟梁。角先死,乃戮其屍。以皇甫嵩為左車騎將軍。十一月,皇甫嵩又破黃巾於下曲陽,斬張角弟寶。
又《三國誌.武帝第一》記載:
……黃巾為賊久,數乘勝,兵皆精悍。太祖舊兵少,新兵不習練,舉軍皆懼。太祖被甲嬰冑,親巡將士,眾乃復奮,承間討擊,賊稍折退。賊乃移書太祖曰:「昔在濟南,毀壞神壇,其道乃與中黃太乙同,似若知「道」,今更迷惑。漢行已盡,黃家當立。天之大運,非君才力所能存也。」太祖見檄書,呵罵之,數開示降路;遂設奇伏,晝夜會戰,戰輒禽獲,賊乃退走。……追黃巾至濟北。乞降。冬,受降卒三十餘萬,男女百餘萬口,收其精銳者,號為「青州兵」。
上述資料告訴我們,太平道首領稱「大賢良師」,其組織單位為「方」,大方萬人,小方六七千人,其為首者稱大方、小方,師持九節杖,以符水療病並教人叩頭悔過,毀神壇,相信「中黃太乙」,奉持《太平經》;同時也告訴我們,太平道與震撼漢朝的黃巾起義有密切關係。
張角在太平道稱為「大賢良師」,在黃巾軍則成為「天公將軍」、「黃天」;在太平道他行「符水療病」,在黃巾軍則為「黃天當立」而戰鬥。張角從宗教領袖一變而為黃巾起義軍的領袖,太平道的徒眾由「叩頭首過」之士一變而為燔燒官府的戰士。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轉變?根本原因是東漢晚期朝政腐敗,社會動亂,人們在苦難中尋求宗教的安慰與拯救,因而太平道的旗幟能使數十萬徒眾「流移奔赴」,並組織起來。從思想上看,太平道所奉持的《太平經》中確實包含有同情人民苦難、抨擊時弊及宣揚變易的因素。這給張角製造造反的輿論與口號,提供的理論的依據。廣大徒眾之奔赴於張角太平道,固然也是崇拜神仙,但更多是贊成太平道所宣揚的理想王國,並願為之而奮鬥。故張角振臂一呼,太平道便變成了黃巾軍。可是起義被鎮壓,太平王國的理想化為煙塵之後,歸降於曹操者又很快變成了曹操青州精銳之兵,為新的封建統治者所驅使了。
或謂,張角持有《太平經》,並不等於就信奉《太平經》,太平道與《太平經》並無關係。我以為這樣的說法是脫離實際的。試將太平道之行事作為,與《太平經》加以對照,既以明真象,且以詮明「後張角頗有其書焉」(《後漢書‧襄楷傳》)的含意。
太平道之名,來源於《太平經》。卷一百二十至一百三十六中說:「太平道,其文約,其國富,天之命,身之寶。」(據王明著《太平經合校》)卷一百五十四至一百七十:「急教帝王,令行太平之道。」
張角自稱「大賢良師」,亦來源於《太平經》。卷九十:「今行逢千斤之金,萬雙之璧,不若得明師乎!」「學而不得明師,知何從得發乎?治國欲樂安之,不得大賢事之,何以得一旦而理乎?」卷九十八:「眾星億億,不若一日之明也。柱天群蚑行之言,不若國一賢良也。」
張角自稱「天公將軍」,角弟寶稱「地公將軍」,寶弟梁稱「人公將軍」,這些稱號也是依據《太平經》。卷十八至三十四:「元氣有三名,太陽、太陰、太和。形體有三名,天、地、人。」卷五十三:「有天治、有地治、有人治,三氣極,然後跂行萬物治也。」卷三十五:「故天乃好生不傷也,故稱君稱父也。地以好養萬物,故稱良臣稱母也。人者當用心仁,而愛育似天地,故稱仁也。此三者善也,故得共將萬物,為其師長也。」卷九十三:「天地人三相得乃成道德,故適百國有德也。故天主生,地主養,人主成。……三合而成德,適百國。」「公」是尊高的稱呼,「將軍」是軍事首領的稱呼。
張角自稱「黃天」,其部師三十六方皆著「黃巾」為標幟,也是依據《太平經》。《太平經》以奉天地、順五行為主旨,按五行相生相制的運序,火衰則土代旺,漢以火德王,漢運衰,代漢而興者當為土德,土色黃,故張角自稱「黃天」,起義者皆著「黃巾」,以顯示順五行、應天運之意。卷六十九:「水王則火少氣,火少氣則化為灰,化成灰則變成土,便名為火,付氣於土也。」意即「土」將代「火」而旺。
張角突出注重「甲子」,如「歲在甲子,天下大吉」以及以白土書京城寺門及州郡官府,皆作「甲子」字。按漢靈帝中平元年(公元184年)即「甲子」年,這是約定起義的時間,但張角突出「甲子」,也還另有用意。《太平經》卷三十九:「甲,天也,綱也,陽也;欿者,子也,陰也,紀也;故天與地常合,其綱紀於玄甲子初出,……凡物生者,皆以甲為首,子為本,故以上甲子序出之也。」卷四十:「萬物始萌於北,元氣起於子,轉而東北,布根於角,轉在東方……。故子者,滋也,三而得陰陽中和氣,都具成而更反初起,故反本名為甲子。」寓意如元氣之初生,萬象更始,萬物滋生,實際上就是說「甲子」年世上一切將重新開始,張角的「黃天」將取「蒼天」而代之,開創一個新的朝代。
太平道「師持九節杖」,也依據於《太平經》。卷四十二:「治得天心意,使此九氣合和,九人共心,故能致上皇太平也。」所謂「九人」,即「其無形委氣之神人,職在理元氣;大神人職在理天;真人職在理地;仙人職在理四時;大道人職在理五行;聖人職在理陰陽;賢人職在理文書,皆授語;凡民職在理草木五穀;奴婢職在理財貨」。卷七十一:「道有九度。……一名為元氣無為,二為凝靖虛無,三為數度分別可見,四為神游出去而還返,五為大道神與四時五行相類,六為刺喜,七為社謀,八為洋神,九為家先。一事者各為九,九九八十一首,殊端異文密用之,則共為一大根,以神為使……其上三九二十七者,可以度世;其中央三九二十七可使真神吏;其下三九二十七其道多耶。」九節杖頗類權杖,持杖即職可理九人九氣之事,可以節制宇宙萬物,可以度人得道。
張角教人「叩頭思過」,亦源於《太平經》。卷九十七:「今欲解此過,常以除日於曠野四達道上四面謝,叩頭各五行,先上視天,回下叩頭於地。……解子過於天地也。後有過者,皆像子也。」
張角以符水咒說療病,亦本於《太平經》。卷九十二:「請問重複之字何所主,主導正,導正開神為思之也。……精者吞之,謂之神也。」又說:「以丹為字,以上第一,次下行將告人,必使沐浴端精,北面西面南面東面告之,使其嚴以善酒,如清水已飲,隨思其字,隨病所居而思之,名為還精養形。」所謂「重複之字」,即「複文」,亦即最早道教的「神符」。吞精即吞符。所謂「符水療病」,即用美酒合符吞下,以求除病。
咒,亦作祝,即神的言辭。《太平經》卷五十:「天上有常神聖要語,時下授人以言,用使神吏應氣而往來也,人民得之,謂之神咒也。」又說:「祝是天上神本文傳經辭也。其祝有可使神伭為除疾,皆聚十十中者,用之所向無不癒者也。但以言癒病,此天上神讖語也。」又說:「此者,天上神語也,本以召呼神也。相名字時時下漏地,道人得傳之,傳以相語,故能以治病,如使行人之言,不能治癒病也。」所謂「咒說療病」,就是對病者念咒。咒文的本子叫「祝讖書」。
這些,都表明張角太平道是信奉《太平經》的。
由太平道而黃巾起義,在統治者的殘酷鎮壓下,起義軍以悲劇告終。隨著起義者臆想的理想王國的破滅,太平道也漸由衰微而銷聲絕跡了。
二、張魯與五斗米道
漢靈帝時,張角太平道徒眾遍布青、徐、幽、冀、兗、豫、荊、揚八州,旁及并、涼;張魯的五斗米道則遍行於巴、蜀、漢中。
張魯,字公旗,道教稱他為「系師」,是「天師」張道陵的孫子,「嗣師」張衡的兒子。陵傳子衡,衡傳於魯,道教稱「三師」。五斗米道初創於張道陵,而擴展興旺則為張魯。關於張魯及其控制的五斗米道的行事作為,《華陽國誌》、《後漢書》、《三國誌》、《太平廣記》等古籍及道書中均有記載,這裡擇要摘錄,以為簡介:
東晉常璩撰《華陽國誌》卷二:
漢末,沛國張陵學道於蜀鶴鳴山,造作道書,自稱「太清玄元」,以惑百姓。陵死,子衡傳其業。衡死。子魯傳其業。魯字公祺,以鬼道見信於益州牧劉焉。魯母有少容,往來焉家。初平中(公元190─193年),以魯為督義司馬,住漢中,斷穀道。魯既至,行寬惠,以鬼道教。立義舍,置義米、義肉其中,行者取之,量腹而已,不得過,過多云鬼病之。其市肆賈平亦然。犯法者三原而後行刑。學道未信者謂之「鬼卒」,後乃為「祭酒」。巴、漢夷民多信之。其奉道限出五斗米,故世謂之「米道」。
《後漢書.劉焉傳》:
魯遂自號「師君」。其來學者,初名為「鬼卒」,後號「祭酒」。祭酒各領部眾,眾多者名曰「理頭」。皆校以誠信,不聽欺妄,有病但令首過而已。諸祭酒各起義舍於路,同之亭傳,具置米肉以給行旅。食者量腹取足,過多則鬼能病之。犯法者先加三原,然後行刑。不置長吏,以祭酒為理,民夷信向。
《三國誌.張魯傳》注引《典略》:
光和中……漢中有張修,……修為五斗米道。……修法略與角同,加施靜室,使病者處其中思過。又使人為奸令、祭酒,主以《老子五千文》,使都習,號「奸令」。為鬼吏,主為病者請禱。請禱之法,書病人姓字,說服罪之意。作三通,其一上之山,著山上,其一埋之地,其一沉之水,謂之「三官手書」。使病者家出米五斗以為常,故號曰「五斗米師」。實無益於治病,但為淫妄,然小人昏愚,競共事之。
以上所舉資料,基本上已將張魯五斗米道的組織、經典、宗教活動等記述清楚。這裡要再加說明的是,沛國人張道陵於漢順帝時客蜀學道,與當地巫道相結合,開創五斗米道。漢靈帝時,巴郡巫道首領、益州牧劉焉的別部司馬張修亦為五斗米道信徒。《三國誌.張魯傳》裴注引《典略》:「光和中,……東方有張角,漢中有張修。……角為太平道,修為五斗米道。」又《華陽國誌》卷二:「扶風蘇固為漢中太守,魯遣其黨張修攻固。」張魯與張修共收漢中,後來張魯殺掉了張修,遂獨據漢中,以五斗米為治。所謂「民夷信向」,「民」指漢民,「夷」指「白虎夷」,即當時之少數民族賨人或板楯蠻。《晉書.李特載記》:「漢末,張魯居漢中,以鬼道教百姓。賨人敬信巫覡,多往奉之。」又《北史.泉仚傳》:「巴俗事道,尤重老子之術。」又《蠻書》卷十引《夔城圖經》:「夷(白虎夷)事道,蠻(廩君蠻)事鬼」。足見賨人信向五斗米道。
張魯據漢中以後的活動情況,《後漢書.劉焉傳》注引《典略》有如下之記載:
及魯自在漢中,因其人信行修業,遂增飾之。教使起義舍,以米置其中,以止行人。又使自隱,有小過者,當循道百步,則罪除;又依《月令》,春夏禁殺;又禁酒。流移寄在其地者,不敢不奉也。
此段是說張修早在漢中傳播五斗米道,魯獨據漢中後,又在原五斗米道基礎上增飾起義舍、修路、春夏禁殺、禁酒等教義。張魯割據漢中,實行政教合一,頗得人民擁護,朝廷不能討,遂就拜魯鎮夷中郎將,領漢寧太守。韓遂、馬超之亂,關民游民奔魯者數萬家,魯遂聲勢壯大。據《後漢書.劉焉傳》記載:
魯自在漢川垂三十年,聞曹操征之,至陽平,欲舉漢中降。其弟衛不聽,卒眾數萬,拒關固守。操破衛,斬之。魯聞陽平已陷,將稽顙歸降。閻圃說曰:「今以急往,其功為輕,不如且依巴中,然後委質,功必多也。」於是乃奔南山。左右欲悉焚寶貨倉庫,魯曰:「本欲歸命國家,其意未遂。今日之走,以避鋒銳,非有惡意。」遂封藏而去。操入南鄭,甚嘉之。又以魯本有善意,遣人慰安之。魯即與家屬出迎,拜鎮南將軍,封閬中侯,邑萬戶,將還中國,待以客禮,封魯五子及閻圃等皆為列侯。魯卒,謚曰原侯,子富嗣。
張魯歸降曹操,時在漢獻帝建安二十年(公元215年)。按漢末四征、四鎮將軍,地位僅次於三公。張魯及五子皆封侯,其女嫁曹操的兒子燕王曹宇(亦名彭祖)。據《三國誌.燕王宇傳》:「明帝少與宇同止,常愛異之,及即位,寵賜與諸王殊。」曹叡時,曹宇曾一度為大將軍。這表明張魯歸降曹操後,地位還是十分顯赫的。明《正統道藏》「力」帙,有《正一法文天師教誡科經》,其中《大道家令戒》中反映有曹魏五斗米道的情況,雖托大道垂誡,卻頗似張魯口氣:
昔漢嗣末世,豪杰縱橫,強弱相凌,……是吾順天奉時,以國師命。武帝行天下,死者填坑,既得吾國之光,赤子不傷。身重金累紫,得壽遐亡。七子五侯,為國之光。將相掾屬,侯封不少,銀銅數千,父死子繫,兄亡弟榮,沐浴聖恩。……今吾避世,以汝付魏,清政道治……。
曹魏如此寵待張魯,實際用意在於安撫五斗米道徒眾,同時對其青州精銳兵之將士(原為黃巾軍降卒)亦有安撫影響。唯其因張魯一門之顯貴,故亦有利於五斗米道之傳播。
《三國誌》不載張魯卒年,陶弘景《真誥》卷四「許子從張鎮南之夜解」條注云:「張系師為鎮南將軍,建安二十一年亡,葬於鄴東。」張魯為什麼會葬於鄴城呢?因曹操拔漢中民數萬戶以實長安及三輔,遷徙的漢中人也有定居於洛陽、鄴城,張魯及其僚屬,帶著他們的宗教組織一同北遷,張魯至洛陽或鄴城後即死去。五斗米道便因這次漢中民北遷而北傳。至晉,張魯第四子張盛徙江西龍虎山,故後來的天師道的重心便轉到江西龍虎山了。
關於張魯五斗米道的宗教內容,據《隸續》卷三《米巫祭酒張普題字》碑文:
熹平二年(公元173年)三月一日。天表鬼兵胡九□□,仙歷道成,玄施延命,道正一,布於伯氣。是召祭酒張普,盟生趙廣、王盛、黃長、楊奉等,詣受《微經》十二卷,祭酒約施天師道,法無極耳。
《微經》十二卷早已亡佚,其內容無從稽考。又孟安排《道教義樞.七部義》及《雲笈七籤》卷六,都說:
按《正一經》云,有《太平洞極之經》一百四十四卷。此經並盛明治道、證果、修因、禁忌、眾術也。……漢安元年,太上親授天師,流傳茲日。
意即張道陵曾奉持有《太平洞極經》一百四十四卷。考唐閭丘方遠的《太平經鈔》己部、庚部;《太平經》卷四十一、六十七、六十九、八十八、九十一、九十六、九十八、一百二、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、卷一百二十至一百三十六,多達數十處有詮釋「太平洞極」之經的文字。宋張君房編《雲笈七籤》卷六《三洞經教部》也說:
凡君在位,輕忽斯典,然其卷數或有不同。今甲乙十部合一百七十卷,今世所行。按《正一經》云:「有《太平洞極之經》一百四十四卷。今此經流亡殆將欲盡。此之二經,並是盛明治道及證果修因、禁忌眾術等也。
足見三師確曾有過《太平洞極經》,《太平經》與《太平洞極經》經名雖異,而內容基本一致。近人饒宗頤《敦煌六朝寫本張天師道陵〈老子想爾注〉校箋》,也認為張氏(實為張魯)《老子想爾注》多處演「太平」、「守一」,實乃以《太平經》之意旨解釋《老子》。這也說明《太平洞極經》確為五斗米道主要經典之一。再者,考察張魯五斗米道的行事作為,亦確有與《太平經》內容相同相通之處,如:
張魯自號師君。《太平經》中常用「天師」、「天君」稱號。「天師」是傳授道法的仙真,「天君」是治理天上的天神。張魯既是「系師」又是一方霸主,故自號師君。
張魯教人「皆校以誠信,不聽欺妄」;《太平經》提倡封建倫理道德,尤其強調誠信,反對欺妄。這在《太平經》卷九十六、卷一百中都反覆強調。
張魯教人有病首過。「修法略與角同,加施靜室,使病者處其中思過」。五斗米道與太平道同樣信仰叩頭思過即可解罪。不過太平道因黃巾起義而戎馬倥傯,故信徒是在曠野叩頭思過;而五斗米道安居漢中,故能加施靜室。
五斗米道「鬼吏」主為病者請禱,作「三官手書」。《太平經》卷九十二便說:人生病,乃是天、地、水神發怒所降的災,作手書說服罪之意,求神免罪,即可病癒。
五斗米道起義舍於路,懸置米肉以給行旅。《太平經》卷六十七、卷六十九便認為糧食財物乃天下人所公有,飢寒者皆有權利取得衣食;如果富有者不肯救窮周急,使人飢寒而死,這就是與天地為仇。
五斗米道對犯法者先加三原,然後行刑,即先原諒三次,三原後仍不改過,才給懲罰。《太平經》卷四十四、卷六十五都主張「聞人有過,助其自悔」,「化之以漸」,作法是要犯人在靜室中向神叩頭思過,乞求「諸大神原其不及」。
五斗米道主張對有小過者,可以讓其自隱其過,只要修道百步,即可補過。《太平經》卷五十六至六十四便說修道路是立土功,將功可以贖過。
五斗米道規定「春夏禁殺」。《太平經》卷一百十五至一百十六、卷一百三十至一百五十三說,春夏正是自然物滋生繁榮的時候,這是天意時氣。如果春夏殺生,這就是逆時氣,不合天地的心意,災害奸邪凶惡之事便會出現。足見張魯「春夏禁殺」,與《太平經》的主張是一致的。
五斗米道主張「禁酒」。《太平經》卷五十六至六十四便規定「無故飲一斗者,笞三十,謫三日」。
從以上對照可以看出,五斗米道的許多法令規定及主張,都與《太平經》有密切關係。同時也顯見魯法略與角同,實則同源而異流。
五斗米道奉持的經典,主要是《老子五千文》、《太平洞極經》及三天正法之章符,除這些外,最重要的秘典則是《老子想爾注》。《魏書.釋老誌》曾說:五斗米道「其書多有禁秘,非其徒不得輒觀」。《老子想爾注》便是這樣的秘籍之一。其內容,在宗教信仰方面則重視奉道誡、煉養、積善成功、積精成神;在社會政治思想方面則強調要致太平、提倡封建道德、輕王重生等。由於《老子想爾注》可以說是五斗米道在理論思想及教義方面的總體現,猶如《太平經》之與太平道,故有必要在後文中較為深入地加以剖析,這裡姑暫置之。
三、早期道教所信仰的神、仙、鬼
對神、仙、鬼的信仰,是早期道教─太平道與五斗米道在教義方面的基本內容。
道教所崇奉的最高天神為三清,即玉清境元始天尊,上清境靈寶天尊,太清境道德天尊。但在早期道教的主要經典《太平經》中,僅見有後聖李君「上升上清之殿」之說,不見有「三清」之說。足見東漢末早期道教尚未完成以「三清」為至尊的神仙體系。由於《太平經》非一人一世之作,關於崇拜的神,尤其是至尊天神,在名稱說法上也就並不完全一致。有說宇宙至尊之天神為「長生大主號太平真正太一妙氣皇天上清金闕後聖九玄帝君」。說這位「帝君」姓李,實際上就是指經過神化的《道德經》作者李聃。說他是得道之大聖,「上升上清之殿,中游太極之宮,下治十方之天,封掌億萬兆庶,鑒察諸天河海、地山源林,無不仰從,總領九重十疊」(《太平經》卷一至十七)。說他有一師四輔,一師即彭太師;四輔即上相方諸宮青童君、上保太丹宮南極元君、上傅白山宮太素真君、上宰西城宮總真王君。此外,公卿有司仙真聖品大夫官等三百六十一,從屬三萬六千人,部領三十六萬,人民則「十百千萬億倍也」。說後聖九玄帝君居住於「太空瓊台洞真之殿,平玉之屋」。描繪其殿房住處無比美好,金華之內,侍女眾真五萬人。這是一種說法。又有說「三皇五帝」是宇宙的主宰。說「天有三皇若三光,地有三皇若高下平,人有三皇若君臣民」,「天有五帝若五星,地有五帝若五嶽,人有五帝若五行五藏」(《太平經》卷六十六)。說宇宙共有九皇十五帝主宰一切。又有說「天君」為至尊天神。說只有天君才能差遣使用諸神,天君掌握「簿疏善惡之籍」,「歲日月拘校」定人生死。說天君無所不知,「天君日夜預知,天上地下中和之間,大小乙密事,悉自知之」(《太平經》卷一百一十一)。說天君是宇宙之心,人身中有心神,「天遙相見,音聲相聞」,人若違犯天君意旨,必遭天譴。又有說崑崙北極真人是決定人壽之神……。足見東漢末早期道教尚未建立起統一的神團體系。早期道教為多神崇拜,各地崇道者各有所宗,故在推尊方面也便說法不一。
早期道教除信奉上述天神外,還信奉許多神,天上、地上乃至人身中莫不有神,一切自然物乃至時間、氣候、方位莫不人格化為神,也莫不有神控制。比如,四時為兵馬之神,隨四時氣衰盛以拱邪;五行為五德之神,使人好善;東西南北中央為五方之神,又被認為是五行五帝之神,東方之神行屬木,南方之神行屬火,西方之神行屬金,北方之神行屬水,中央之神行屬土;還相信天上的星辰都是神,說天上二十八宿更值,察視人間之善惡,使善者命長,惡者自亡;還相信人體內有五臟之神,說神生於內,五臟皆有神,「為善不敢失繩纏,不敢自欺。為善亦神自知之,惡亦神自知之。非為他神,乃身中神也」(《太平經》卷十八至三十四)。概括起來說,自然及自然界之一切,莫不有神。
早期道教的神仙信仰,除了「物」與「神」相互依存的特點之外,再一特點就是同其社會思想一致。如認為世人有善惡,「神」亦分正邪,進而說當時是邪神多,正神不得其處,故引起天道大亂。再進一步便據此抨擊當時的政治,「今邪人多居位,共亂帝王之治」(《太平經》卷一百十二)。
以上是「神」的大致內容。下面談談早期道教信仰「仙」的內容。
遠在戰國時期,關於存在仙人、仙境以及人可求仙、登仙的傳說,已經流行於我國南北。《史記.封禪書》及其它傳記中也有不少關於求仙的記述,把仙人描繪成外生死、極虛靜、不為物累、超脫自在的人,仙境中的生活極其美妙而神秘。早期道教繼承了方士、神仙家信仰神仙的傳統,在《太平經》中多處有論述,不過這些出自民間的關於「仙」的說法,與古史文獻中對「仙」的描繪,似乎略有不同。《太平經》中的「仙」,只是人、神之間的能長生、能變化的人,而且他們也並不是那麼瀟洒清閒。《太平經》卷四十二說,宇宙間有九種人,即無形委氣之神人、大神人、真人、仙人、大道人、聖人、賢人、凡民、奴婢,九種人各有其職,「仙人職在理四時」,「仙人變化與四時相似,故理四時也」。又說「仙人主風雨」,「能飛者,獨得道仙人耳」。這說明仙人是在神人、真人之下,在聖人、賢人之上的一種人,是能與四時同變化、能飛的人,同時又是「仙無窮時,命與天連」的長生者。
早期道教宣揚人可以成仙。怎樣才能成為仙人呢?《太平經》卷五十六至六十四說:「奴婢賢者得為善人;善人好學得成賢人;賢人好學不止,次聖人;聖人學不止,知天道門戶,入道不止,成不死之事,更仙;仙人不止入真;成真不止入神;神不止乃與皇天同形。」卷九十四至九十五說:「古始學道之時,神遊守柔以自全,積德不止道致仙。」卷一百五十至一百七十說:「夫人愚學而成賢,賢學不止成聖,聖學不止成道,道學不止成仙,仙學不止成真,真學不止成神,皆積學不止所致也。」這都說明了成仙之路在於學道積德。
仙人的生活狀況又如何呢?《太平經》卷九十四至九十五說:「積德不止道致仙,乘雲駕龍行天門,隨天轉易若循環。」天上又如何呢?卷四十七說:「天上積仙不死之藥多少,比若太倉之積粟也;仙衣多少,比若太官之積布帛也;眾仙之第舍多少,比若縣官(帝王)之室宅也。常當大道而居,故得入天。」仙人住在天上如帝王宮殿的室宅裡,穿仙衣,服不死之藥。較之《莊子.逍遙遊》所描繪「乘雲氣、御飛龍,而遊乎四海之外」的「藐姑射之山」的仙人,《列子.湯問篇》所描繪的「台觀皆金玉」的「歸墟」之中的仙人,以及《史記.封禪書》所描繪「黃金銀為宮闕」的海上三神山上的仙人,生活狀況基本上是相同的,不過古傳說的仙人是住在神秘的海上或山上,而《太平經》中所說的仙人則更脫離塵世,上升到了更渺茫的天上。
早期道教除信奉「神」和「仙」,還相信「鬼」的存在,所謂「天責人過,鬼神為使」(《太平經》卷一百十二)。認為人有靈魂,形體與靈魂合一,則為生人;形體與靈魂分離,則生命死亡。《太平經》卷一百三十七至一百五十三說:「晝為陽,人魂常並居;冥為陰,魂神爭行為夢,想失其形,分為兩,至於死亡。」離開形體的「魂」就叫「鬼」。人死其魂便進入幽冥,《太平經》中稱為「黃泉」或「土府」,所謂「惡下入黃泉」。魂在幽冥要受地陰神的考察,別其善惡,所謂「收其形骸,考其魂神」。善者有賞,可上升受天之衣食,惡者受罰,謫作河梁山海之鬼。早期道教認為「鬼」是常禍害人的,「思邪,致愚人之鬼來惑之」,「使精神鬼殺人」,「使主惡之鬼久隨之不解,有解不止,餘鬼上之」,「天知其惡,故使凶神精鬼物待之,入人身中,外流四肢頭面腹背胸肋」……。
「鬼」和「仙」有明顯的不同:形神合一,長生不死稱「仙」,形魂分離,人死魂離為「鬼」;聖賢學道積德才能飛升成「仙」,人死魂下黃泉便是「鬼」;「仙人」理四時、主風雨,而「鬼」則常禍人。早期道教相信有「鬼」的存在,一是相信人有靈魂,二是相信另有一個幽冥世界,三是相信「神」可以役使「鬼」去懲罰人。
綜上所述,早期道教崇拜天神,信奉仙真,相信人死為鬼;認為天神主宰宇宙的一切,人鬼仍活動在幽冥世界;認為人可學道積德而登仙,服不死之方而長生久視。早期道教的教理教義,便是在這樣的信仰基礎上滋生、發展的。
四、早期道教的神學理論基礎
相信「天應天威」、「心神合一」,是早期道教的神學理論基礎。
「天」,一般人們指的是日月照耀、浮雲飛馳的自然界的天空,它是物質的,沒有意志的。而道教所說的「天」便不是這樣了,道教認為雲霄之上更有一個神仙境界,那裡有高高在上的統治宇宙的天庭,也有君王、臣僚、使役。因而「天」也是這個虛幻的天庭及上帝、天君的統稱。早期道教相信上有天庭,天庭中有「天君」或稱上皇、虛皇。這個「天」是有意志、有人格、有無限權力的宇宙主宰者。說「天」有極大的威力,其意旨是神聖不可違背的,所謂「天威一發,不可禁也。獲罪於天,令人夭死」(《太平經》卷十八至三十四)。又說「夫天但可順不可逆也,因其可利而利之,令人興矣;逆之令人衰,失天心意亡矣」(卷五十)。又說「得天心意,故長吉也。逆之則水旱氣乖忤,流災積成,變怪不可止,名為災異」。這就是所謂「天威」。
《太平經》中說,天與人有著相感相應的關係。天如鏡子,照見人世的一切;日月星辰如眼睛,察視著人世的一切;天空中還有很多來來往往的神,如同飛鳥,也在察看著人世的一切。人世的一切活動與變化,「天」都能馬上感知,并分別善惡,然後用自然現象─災異或祥瑞來警告和預示將降臨的吉凶,表示「天」對人的規諫、譴責或嘉獎。特別是人君,要隨時注意觀測天象及自然現象的變化,推測「天」所顯示的意旨,採取行政措施,承順天的心意行事,還用祭祀去感「天」,使「天」能降福免災。這便是早期道教所相信的天人相感應。
《太平經》卷十八至三十四中說「天之照人,與鏡無異」,「王者百官萬物相應,眾生同居,五星察其過失」,「相去遠,應之近。天人一體」。
卷三十四說,世上出現的種種災異怪變,都是「天」對人世政治的規諫,「天者小諫變色,大諫天動裂其身」,「三光小諫小事星變色,大諫山土崩地裂」,「五行小諫災生,大諫生東行蟲殺人,南行毒殺人,西行虎狼殺人,北行水蟲殺人,中央行吏民克毒相賊殺人」,「四時小諫寒暑小不調,大諫寒暑易位,時氣無復節度」,「六方精氣共小諫亂復數起,中有生蟲災,或飛或步,空虛無實,大諫水旱無常節,賊殺傷萬物人民」,「飛步鳥獸小諫災人,大諫禽獸食人,蝗蟲大興起,地土上柱皇天,破室屋,動山阜」,「天地音聲之小諫,雷電小急聲,大諫人多相與污惡,使霹靂數作」。這是對君王的諫正,如果不聽,則「天地神祇不肯復諫正者也。災異日增不除,人日衰亡」。因此,「古者聖賢重災變怪,因以自繩正,故萬不失一者」,「故古者聖賢旦夕垂拱,能深思慮,未嘗敢失天心也」。
卷六十九說「君有變異,常與陽相應」,而「陽者日最明,為眾光之長」,所以觀日光的明暗,可以「占君盛衰也」。可是「天下共日月,共斗極,一大部乃萬二千國,中部八十一域,分為小部,各一國。德優者張地萬二千里,其次張地廣從萬里,其次九千里,……其次百里」(卷九十二)。天下有這麼廣大,國有這麼眾多,天人之間的感應,自然也就不一樣,「一國有變,獨一國日不明,名為蝕;比近之國,亦遙視之,其四遠之國,固不蝕也。斗極凡星不明,獨失其天意者不明,其四遠固不蝕」。為什麼會這樣呢?因為「有道德之國,其治清白,靜而無邪,故其三光獨大明也,乃下邪陰氣不得上敝之也。不明者,咎在下共欺上,邪氣俱上,敝其上也。無道之國,其治污濁,多奸邪自敝隱,故其三光不明矣」。因此「有德之國獨樂歲,無德之國獨凶年」。
總之,天人一體,相感相應,自然界的現象,都是天神意志的表現,災異怪變以及吉利瑞祥,也都是「天」受感應後而施加給人世的獎懲,其中也包含預示和警告。這種天威天應的教義,在於使人們相信「天」無時不在對人世進行嚴密的控制,使人們敬畏天神。這種教義,與西漢儒者董仲舒所宣揚的「天人感應」說十分相同,或者可以說,早期道教的天威天應信仰,就是承襲我國傳統的儒家宗教思想而來的。董仲舒《春秋繁露》卷八說:
災者,天之譴也;異者,天之威也。譴之而不知,乃威之以畏,殆此謂也‧凡災異之本,盡生於國家之失。國家之失,乃始萌芽,而天生災害以譴告之。譴告之而不知變,乃見怪異以驚駭之。驚駭之尚不畏恐,其殆咎乃至。
這同《太平經》中所說的天威天應,含意一樣。不過道教更是把「天」刻劃為有人格、有意志、有無限權威的具體的天神。
關於「心神相通」、「心神合一」,講的也是天人之間的關係問題。早期道教認為人體本身也是個小天地,是大天地的縮影,人體內也有「君」和四時五行諸神,而且與天神是相類相通的。《太平經》卷十八至三十四說:
為善亦神自知之,惡亦神自知之。非為他神,乃身中神也。
又說:
夫神生於內,春,青童子十;夏,赤童子十;秋,白童子十;冬,黑童子十;四季,黃童子十二。此男子藏神也,女神亦如此數。
人體內是怎樣生神的呢?卷七十二中說,天地自有「神寶」,悉自有神精光,隨五行為色,隨四時之氣興衰,為天地使,以成人民萬物。這種四時五行之氣入人腹中,便為人五臟精神,即人的「五臟神」。「五臟神」與體外五行四時相類,其色亦與天地四時色相應,是能夠出入往來於天地與人體內的,即「入為人五臟神,出為四時五行神精,近則為五德之神,遠則為四時兵馬之神」。卷九十六說,五臟神中「心」是最尊者,「心者神聖純陽,火之行也。火者,動而上也,與天同光。故日者,乃火之王,為天之正,無不照明」。這就是說人體內之心神與日是相類相通的,「故人為至誠,心中正疾痛應,心神至聖,乃上白於日,日乃上報於天」。這樣,「天君」便無所不知,「天君日夜預知,天上地下中和之間,大小乙密事,悉自知之。…心神在人腹中,與天遙相見,聲音相聞,安得不知人民善惡乎?」(卷一百一十一)「天君」既然隨時都能知道人民的善惡,那麼便沒有一個人不在「天君」的控制之下,受佑助或受懲罰,所謂「五神在內,知之短長,不可輕犯,輒有文章。小有過失,上白明堂,形神拘繫,考問所為,重者不失,輕者減年」(卷一百十二)。
這種人在天地中,天地亦在人體中;神在天上,神亦在體中;「天君」在天庭,而「心」亦為人體內之「君」,「念心思神,神悉自來到」(卷九十六),「專心善意,乃與神交結」(卷九十八);人體內五臟神與四時五行神相類相通。這便是早期道教所相信的「心神合一」論。這一理論,淵源於西周時期的天命論思想及經過戰國時思、孟和西漢董仲舒發展而成的「天人之際,合而為一」論。天人合一論認為,人的本性是天賦的,只是擴充內心的善良,便能悟性而識天命,因此保持善心、培養善性,就是正確對待天命,認為格物致知,首先要正心誠意,向內心探求,發揮固有善性,認識了性,也就認識了天,作到了天人合一。不過早期道教所相信的心神合一論,更吸取了陰陽五行說,將人體五臟配木火土金水五德,認為人體內外諸神因其五行屬性而相類相通,這樣,便又在儒家「萬物皆備於我」的主觀唯心主義基礎上,渲染了一層自然氾神論的色彩。早期道教的「存思」以及後世道教的修性說,便都是依據於這種「心神合一」論。認為只要念心思神,神便會來到,只要專心善意,便能與神交往,只要修養道德,正心誠意,便能悟性知天命,得到神佑而登仙錄。
早期道教的一切教義,所謂「道法」、「道術」、「道功」,都是以此為其理論依據的。
五、魏伯陽與金丹道
東漢晚期,奉事黃老道的方士們發生了分化,一部份走向民間,與民間宗教相結合,開創了太平道與五斗米道;另有一些方士則依然活動於仕宦豪門之間,從事養生理論.方術的實驗和探索,其代表人物則為魏伯陽。
魏伯陽其人,正史無載。宋曾慥《道樞.參同契》注:「魏翱,字伯陽。漢人,自號雲牙子。」
古籍中最早談到魏伯陽及其著述《參同契》的是葛洪《神仙傳》:
魏伯陽,吳人也。本高門之士,而性姓道術。……作《參同契》、《五相類》,其說如似解釋《周易》,其實假借爻象以論作丹之意。
唐劉知古《日月玄樞篇》亦云:
抱朴子曰:魏伯陽作《參同契》、《五相類》凡二篇,假大易之爻象以論修丹之旨。
後蜀彭曉《周易參同契分章通真義》序也說:
按《神仙傳》:真人魏伯陽者,會稽上虞人也。世襲簪裾,唯公不仕。……得《古文龍虎經》,盡獲妙旨,乃約《周易》撰《參同契》三篇。……密示青州徐從事,徐乃隱名而注之。至後漢孝桓帝時,公復傳授與同郡淳于叔通,遂行於世。
《隋書.經籍誌》不著錄,《舊唐書.經籍誌》始有《周易參同契》二卷,《周易五相類》一卷。宋晁公武《郡齋讀書誌》談及《周易參同契》三卷謂:
漢魏伯陽撰。按《神仙傳》:伯陽,會稽上虞人。……修真養志,約《周易》作此書,凡九十篇。徐氏箋注。桓帝時以授同郡淳于叔通,因行於世。彭曉為之解。……按唐陸德明解「易」字云:虞翔(虞翻,字仲翔)注《參同契》言字從日下月。今此書有「日月為易」之文,其為古書明矣。
宋朱熹《周易參同契考異》附黃瑞節序也說:
朱子曰:……《參同契》文章極好,蓋後漢之能文者為之……。
從以上資料及其它有關資料看,魏伯陽作《參同契》,大都肯定,無異議;其成書年代,大祗在漢桓帝時。由於確定作者與成書之時代至關重要,有必要進一步作考證。葛洪《神仙傳》中說:「世之儒者,不知神丹之事,多作陰陽注之,殊失其旨矣。」既然晉時已有《參同契》注本,則顯然《參同契》為魏晉以前的作品。又有關古籍皆謂魏伯陽傳授《參同契》於同郡淳于叔通,按淳于叔通為漢桓帝時人,曾任洛陽令,史傳有記載;南朝梁陶弘景《真誥.稽神樞》也記述:「定錄府有典柄執法郎是淳于斟字叔顯(亦名翼,字叔通。見清頤懷三《補後漢書藝文誌》),主試有道者,斟會稽上虞人,漢桓帝時作徐州縣令,靈帝時大將軍辟掾,少好道,明術數。」原注云:「桓帝時上虞淳于叔通受術於青州徐從事,……以知術故郡,舉方正,遷洛陽市長……。」都說淳于叔通於漢桓帝時受《參同契》,足見《參同契》成書最晚當是漢桓帝時。又唐陸德明《周易釋文》及宋俞琰《席上腐談》皆言虞翻曾注《參同契》,按虞翻為三國吳人,這也表明三國時《參同契》已行世。據此,可以斷定魏伯陽為順帝、桓帝時人,成書大約在漢順帝與漢桓帝時代。肯定了魏伯陽及《參同契》的成書年代,則亦即明確了東漢末存在有以魏伯陽為代表、以煉丹術為中心內容的金丹道。
《周易參同契》一向被認為「詞韻皆古,奧雅難通」,連朱熹也說:「用字皆根據古書,非今人所能解,以故皆為人妄解。」有說它是談外丹的,有說它是談內丹的,有說它是談房中術,有說三者兼而有之。究竟其中心內容是什麼呢?五代彭曉《參同契解義序》說:
參,雜也;同,通也;契,合也。謂與《周易》理通而契合也。其書假借君臣,以彰內外;敘其离坎,直指汞鉛;列以乾坤,奠量鼎器;明之父母,保以始終;合以夫妻,拘其交媾,譬如男女,顯以滋生;析以陰陽,導之反復;示之晦朔,通以降騰;配以卦爻,形於變化;隨之斗柄,取以周星;分以晨昏,昭諸漏刻。莫不托易象而論之,故名《周易參同契》云。
彭曉《周易參同契分章通真義》說:
公撰《參同契》者,謂修丹與天地造化同途,故托易象而論之。……故以乾坤為鼎器,以陰陽為堤防,以水火為化機,以五行為輔助,以真鉛為藥祖,以玄精為丹基,以离坎為夫妻,以天地為父母,互施八卦,驅役四時。分三百八十四爻,循行火候,運五星二十八宿,環列鼎中。……公因取象焉。
魏伯陽的表達手法是「寓言借事,隱顯異文」(彭曉《參同契解義序》),運用了一系列《周易》爻象以為象徵性符號,其它還有許多天文律曆、圖讖、房中的術語,這都不過是假借、比喻以言爐火煉丹之事。正因為有許多比喻,故而也涉及行氣導引及房中術,究其核心內容,則仍然是燒煉金丹。魏伯陽《參同契》之要旨,不外以陰陽二元素之配合變化為理論,闡明作丹的原理與方法。為自神其教,不願直說,所謂「恐泄天機」,故借《周易》之宏論,將天道、地道、人道之事一概籠統,日月、鉛汞、男女都作為談陰陽變化的比喻。這都不過是表達手法而已。
按煉丹術其來有自,它是在煉金術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。比如《漢書.藝文誌》便著錄有《泰一雜子黃治》三十一卷;《漢書.劉向傳》便說淮南王劉安有《枕中鴻寶苑秘書》「言神仙使鬼物為金之術」;《史記.封禪書》說漢武帝時方士李少君能「致物而丹砂可化為黃金」;《漢書.王吉傳》說「俗傳王陽能作黃金」;劉向《列仙傳》說,上蔡人任光善餌丹;桓譚《新論》:「聞金成可以作延年藥。」這都表明煉金術在漢代已經興起,而且達到了相當高的水平。把煉金術與神仙術聯繫起來,就史料看,始於漢武帝時之方士李少君,《史記.孝武本紀》說:
少君言於上曰:「祠灶則致物,致物而丹砂可化為黃金,黃金成以為飲食器則益壽,益壽而海中蓬萊仙者可見,見之以封禪則不死,黃金是也。……」於是天子始親祠灶……而事化丹砂諸藥齊為黃金矣。
由燒煉黃白而發展到煉金丹,並認為服丹可以延年長生。這就是金丹道。金丹道確實是出現於東漢末,如《後漢書.蔡祀誌》便謂:張陵出《黃帝九鼎丹經》,陰長生出《太清金液神丹方》;葛洪《神仙傳》謂:張陵得《九鼎丹法》,以傳弟子王長、趙升;葛洪《抱朴子.金丹篇》謂:漢末左元放於天柱山中受《金丹仙經》;又《雲笈七籤.陰真君傳》謂:馬明生(漢靈帝光和三年死)於青城山授陰長生《太清金液神丹》(葛洪《神仙傳》作《太清神丹經》)。這些丹經,都不如魏伯陽《周易參同契》寫得系統、豐富、玄奧,特別是他使煉丹術與《周易》、黃老相結合,邁出了煉丹術.練形術向義理化發展的重要一步。因此,《參同契》成為「丹經之王」,魏伯陽成為東漢末金丹道的代表人物。
《參同契》所依附的理論思想,不外京氏《易》說、圖緯學、黃老之辭。按京房《易傳》之學,風行於漢代,推陰陽言災異者,多引京氏《易》以解之,班固《漢書.五行誌》便是如此。至東漢,京氏《易》說更益以讖緯之學相與表裡,故更為風行,終漢之世,習京氏易者,每每兼善圖緯及黃老之言。魏伯陽習大《易》且通諸緯候,正猶先秦方士之依附陰陽五行說,煉丹術士也是在傳其術而不得通的情況下,而依附於大《易》、圖緯、黃老的。宋俞琰《周易參同契發揮序》說:
《易》之為書,廣大悉備,有天道焉,有人道焉,有地道焉,仁者見之謂之仁,智者見之謂之智,千變萬化,無往不可。
因而《易》說論陰陽變化的哲理,亦能用來解釋爐火之事。
《參同契》之宗黃老,乃是標榜黃老自然之道,以金丹長生之方,為黃老自然之道,其實這不過是「黃老道」的傳統說法。
《參同契》言《易》及黃老之辭甚多,如:「乾坤者,易之門戶」,「大易性情,各如其度」,「易者象也」,「演易以明之」等等;又如:「前卻違黃老」,「黃老自然」,「轂軸」、「橐籥」、「動靜」、「有無」、「上德」、「下德」等老氏之言。魏伯陽不過敷陳大《易》、黃老,以明金丹之道。這樣,大《易》、黃老、煉丹便契合為一,即《參同契》所謂「三道由一,俱出徑路」。這個「一」,即金丹道。魏伯陽使神仙學的理論與方術跨進了一大步,為後來道教的丹鼎派奠定了理論基礎。
魏伯陽金丹道的另一特點是獨尊丹道而反對其它宗教方術。
《參同契》贊美金丹說:
巨勝尚延年,還丹可入口,金性不敗朽,故為萬物寶,術士服食之,壽命得長久。土避於四季,守界定規矩,金砂入五內,霧散若風雨,薰烝達四肢,顏色悅澤好,髮白更生黑,齒落出舊所,老翁復丁壯,耆嫗成奼女,改形免厄,號之曰真人。
《參同契》斥貶旁門小術說:
世人好小術,不審道淺深,棄正從邪徑,欲速閼不通。猶盲者不任杖,聾者聽宮商,沒人捕雉兔,登山索魚龍,植麥欲獲黍,運規以求方,竭力勞精神,終年無見功。
哪些是魏伯陽金丹道所斥貶的旁門小術呢?《參同契》中說:
是非歷藏法,內視有所思,履行步斗宿,六甲以甲長。陰道厭九一,濁亂弄元胞。食氣鳴腸胃,吐正吸外邪。晝夜不臥寐,晦朔未嘗休。身體日疲倦,恍惚狀若痴。百脈鼎沸馳,不得澄清居,累土立壇宇,朝暮敬祭祠,鬼物見形象,夢寢感慨之。心歡意喜悅,自謂必延期,遽以夭命死,腐露其形骸。舉措輒有違,悖逆失樞機。諸術甚眾多,千條有萬餘,前卻違黃老,曲折戾九都,明者省厥旨,曠然知所由。勤而行之,夙夜不休。服食三載,輕舉遠遊。跨火不焦,入水不濡,能存能亡,長樂無憂。
認為內視、履星步斗、服六甲之服、房中術、食氣、立壇淫祀等都是左道旁門,違反黃老之道,全失老君之旨。只有服食金液還丹,才能返老為嬰,位證真人。
魏伯陽《參同契》對後世道教的影響甚大,皆稱為「丹經之王」,是道教煉丹者奉持的經典著作,煉外丹、煉內丹者皆宗祖之。宋張伯端《悟真篇》就說:「叔通受學魏伯陽,留為萬古丹經王。」元陳致虛《周易參同契分章注》說:「丹書多不可信,得真訣者要以《參同契》為主。」陳致虛《醒眼詩》又謂:「端是長生不死方,常人緣淺豈承當,鉛銀砂汞分斤兩,德厚恩深魏伯陽。」宋陳摶《先天圖》亦本源於《參同契》。宋末俞琰《周易參同契發揮序》也說:「《參同契》乃萬古丹經之祖。」《參同契》歷來注釋本很多,如:後蜀彭曉《周易參同契分章通真義》三卷、陰長生《周易參同契注》三卷、宋朱熹《周易參同契考異》、宋儲華谷《周易參同契注》、宋陳顯微《周易參同契解》、宋末俞琰《周易參同契發揮序》、元陳致虛《周易參同契分章注》、明蔣一彪《古文參同契集解》、明張位《周易參同契注解》、明王文祿《周易參同契疏略》、清李光地《參同契章句》、清朱元育《參同契闡幽》、清陳兆成《參同契注》、清袁仁林《古文周易參同契注》、清董德寧《周易參同契正義》、清吳龍《古參同契集注》、清劉一明《周易參同契經文直指》。其它意釋、改寫、發揮之類的變形作品也不少,如:《古龍虎歌》、《龍虎精微論》、《龍虎還丹歌訣》、《龍虎元旨》、《龍虎還丹訣》、《龍虎手鑒圖》、《九還七返龍虎金丹析理真訣》、《金丹金碧潛通訣》、《金碧五相類參同契》、《龍虎九仙經》、《參同契五相類秘要》、陳摶《指玄篇》、《陰真君還丹歌》、劉知古《日月玄樞篇》、劉海蟾《還丹賦》、張紫陽《悟真篇》.薛道光《還丹復命篇》、陳楠《翠虛篇》等,都是演繹《參同契》的流變之作。
足見以魏伯陽《參同契》為主要經典的金丹道,自東漢以後便綿綿相傳,成為後世道教的丹鼎派。
結語
東漢末,黃老道分衍為三支。一為張角之太平道,主要經典為《太平青領書》(《太平經》)。後因釀成黃巾起義,被統治者殘酷鎮壓,太平道也因之受到沉重打擊,逐漸在歷史上銷聲匿跡。一為張魯之五斗米道(亦稱天師道),張魯雄據漢中三十年,實行政教合一,推廣五斗米道。其主要經典為《老子五千文》及「三天正法」之章符,其秘籍有《老子想爾注》、《太平洞極經》。張魯後來歸順曹操,很受優待,與曹魏關係密切,故五斗米道得繼續流傳,以後遂被視為道教的正統。另一支則為魏伯陽發揮之金丹道。其主要經典即魏伯陽所著《參同契》。使道教練形方術向義理化發展邁進了一大步,奠定了後世道教丹鼎派的理論基礎。
由於這是道教形成後的第一次勃興時期,為後世道教組織、規制以及符籙、丹鼎兩派打下了初步的基礎,故一般稱之為早期道教。














